离京那天,天阴沉沉的。
城门外,我策马狂奔,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回头一看,是虞沧澜一身素衣,怀里抱着未满月的孩子。
她追来了,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也吹散了她的威仪。
「尚怀瑾!」她声嘶声力竭的喊着,「你真这么狠心?」
我勒住马,隔着十丈远的距离,冷冷地看着她。
「殿下是还有什么吩咐吗?」
虞沧澜红着眼眶,举起襁褓里的孩子。
「这是你儿子!你连他都不要了吗?」
看着寒风里哇哇哭的孩子,我心口像被针扎过一样刺痛,但我忍住了。
「殿下你错了,他姓虞,不姓尚,他是你虞家江山的继承人。」
「他也是你拴着我的链子,现在链子断了,我也该走了。」
虞沧澜身形一晃,险些坠马。
「尚怀瑾,你真的这么恨我?」
我笑了,笑的云淡风轻。
「殿下言重了。草民只是一介布衣,不敢恨当朝摄政长公主。」
「我只是觉得」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张会让男人疯狂的脸。
「恶心。想起跟殿下曾经那么亲密,简直恶心透顶。」
虞沧澜脸色变得煞白,像遭了雷击一样。
她骄傲了一辈子,从没有被人这么践踏过。
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凶了,可她像没知觉一样,呆呆的看着我。
我调转马头,挥手扬鞭,把巍峨皇城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,流着我一半血脉的孩子,全抛在身后。
这辈子,再也不见了。
我写了放妻书,托人送回岳父家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
三十五岁的时候,我在落脚的边陲小镇再婚。
妻子是个绣娘,十分温婉,她从不询问我的过往。
日子过的平淡而踏实。
她知晓我曾经受过伤,身子弱,也不强求子嗣。
后来我领养了一个孤女,叫宁安。
偶尔,我看着宁安在院子里玩耍,会想起在京城的那个孩子。
听说虞沧澜立他为太子,赐名虞念瑾。
哈,多么讽刺。
她再也没纳过皇夫,一个人守着皇位,守着孤冷的皇城。
世人都说摄政长公主情深意切,只有我知道,那是一份迟来的深情。
但是对我来说,比草轻贱。
这辈子我只想求个安稳,求个粗茶淡饭也能相濡以沫的人。
她是给不了的,我不强求。
至于她爱不爱我,是不是真后悔这么对我,那是她的业障。
跟我无关。
坐在摇椅上,看着妻子在灯下缝缝补补。
我嘴角勾起一丝浅笑。
这才是人间,这才是我尚怀瑾该有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