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着我的手,掌心温热。
我垂着眼做出一个温顺的笑。心底里什么也没有。
“那灯会,”
“不办了。”继母扬了扬下巴,吩咐婆子,“去把花帕收了,派人去伯府递信。”
她向来说风就是雨。
当天便打发人收拾灯会物件,又让心腹嬷嬷往靖远伯府送信。
我站在抄手游廊下,看着仆妇们拆灯笼、卷帷幔,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。
回内院时,门房的小厮拦住了我。
“姑娘,陆家二公子来了,在花厅坐着。”
我步子一滞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送年礼。”
我点点头,折身往后院走。
花厅的槅扇半敞着,隔着一丛腊梅能看见里面的人。
陆问渠端坐客椅上,腰背绷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五官生得寡淡,眉骨不高,眼窝也浅,却因为那股不近人情的冷意,硬是把一张清俊面孔刻成了一方冷玉。
前世最后一次见他。
他站在门槛外面,没有进我的屋子。隔着半丈远的距离看着我,面色比将死之人还难看。
可明明要死的人是我。
我从来没看懂过他。好在如今也不需要了。
我正要走开。
陆问渠偏了偏头,目光穿过半扇槅门和腊梅枝桠的缝隙,冷冷地落在我身上。
雪后初晴,日光白惨惨的。
我收回视线,快步拐进月洞门。
身后传来椅脚擦地的声音。
“云琅妹妹。”
他的声音穿过冬日午后干冷的空气,稳稳地追了上来。
我脚步一停,深吸口气,将脸上所有情绪抹干净了,才缓缓转身。
陆问渠站在游廊另一头,我们隔了七八步远。
“灯会的事,”他开口,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怎么忽然不办了?”
“父亲的意思。年关将近,怕太招摇。”我照事先备好的说辞答了。
陆问渠盯着我看。他必然不信,但这话挑不出毛病。
我福了一福,准备告辞。
“云琅妹妹。”他又开口,“你若有难处,尽管来找我。昭远出征时将你托付给了我,照看你是我分内之事。”
“多谢陆二公子好意,云琅并无难处。”
他沉默了。风吹过游廊,檐下铜铃碎响。
我正要再次告辞。
他忽然说了一句话,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是吗?”
他停了一拍,目光从我脸上一寸一寸地挪过。
“那你为何不叫我问渠哥哥了?”
我愣住了。
他又开口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还是说,有些事,你比我更早知道?”
我的脊背一僵。
这话可以是试探,也可以是无心之言。
我拿不准他到底知道多少。
但无论他知道多少,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。
我编了个借口混了过去,把陆问渠应付走后,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
“姑娘,”银杏迎上来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您当真要嫁孟二公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