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逐渊上交了兵符,辞去了将军的官职。
皇上念及他过往平定边关的军功,没有重罚,只下旨贬他为庶人。
他脱下锦衣华服,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。
他背着一口薄皮棺材,一步步走出了京城。
他来到了城外那处被烧毁的破草屋。
这里早就是一片焦黑的废墟,杂草丛生。
陆逐渊放下沉重的棺材,徒手在废墟里清理着瓦砾。
焦黑的木炭划破了他的手掌,十指鲜血淋漓。
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,一寸寸地将废墟清理干净。
他砍来树木,在原地搭起了一座新的茅草屋。
白天,他坐在门槛上,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山路。
总觉得下一刻,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那里走回来。
夜里,他常常从梦中惊醒。
他总能看到那浑身是血的身影站在床边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不觉得害怕,只觉得满心欢喜。
“稚荷,你终于肯来看我了。”
他欣喜若狂地伸手去抓,却只能抓到一团虚无的空气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曾经威风凛凛的常胜将军,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疯癫乞丐。
他不再与人说话,只是手里攥着那块用金线缝补过的碎玉。
偶尔有路过的村民,会看到他跪在坟前,一遍遍地磕头。
额头磕出血了也不停。
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一句话。
“我把命赔给你,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”
第三年的寒冬,大雪封山。
雪花纷纷扬扬,盖住了那座破败的草屋,也盖住了草屋前的人。
陆逐渊僵坐在冷风里,身上落满了积雪。
他看着白茫茫的天地,嘴角竟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渐渐没了生息。
那块碎玉从他僵硬的指缝间滑落,被大雪尽数掩埋。
至死,他也没有等来那句原谅。
冥冥之中,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没有锥心刺骨的疼痛,也没有那座让人窒息的宅院。
我站在一片温暖柔和的白光里。
前方不远处,幼弟穿着旧日的常服,笑意盈盈地望着我。
父兄抱着两个婴孩,向我慈祥招手。
“阿荷,该回家了。”
我眼眶一热,抛下了身后所有的前尘往事,朝着他们用力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