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那天,顾长渊抱着我的尸体哭到晕厥。
我飘在半空,冷眼看着他疯了一样,求我睁开眼。
后来,他把皇位随便丢给了一个宗室子弟,自己搬到了我死前住的那个江南小院。
他在院子里种满了红豆。
到了秋天,红豆熟了。
他就一颗颗捡起来,擦干净,装进贴身的荷包里。
一边捡,一边对着空气念叨:
“青衣,你托个梦给我好不好?”
我就坐在房梁上,看着他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。
顾长渊,你真可怜。
我在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。
我死了,你种一堆破豆子给谁看?
一年以后,顾长渊的大限到了。
那天江南下了很大的雪。
他躺在旧藤椅上,怀里死死抱着我临死前的画。
太监和宫女都被他赶出去了。
偌大的院子,只有风声,和他快要停止的心跳声。
“青衣”
他眼睛盯着虚空,手在半空中乱抓。
“你来接我了吗?别让我一个人我怕黑”
我就站在他面前,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的距离。
我看着他眉心那道朱砂痣。
那是我留给他的诅咒。
这十年里,那道疤越长越深,像是一滴永远流不干的泪。
他突然有了力气,颤巍巍摸出装满红豆的荷包。
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相思。
“青衣我把骨头烧了撒进江里”
“我去找你我不做皇帝了我给你当牛做马”
“你别嫌弃我好不好?”
他对着空气哀求,眼角流下两行浊泪。
我看着他,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既不恨,也不怜悯。
顾长渊,你错了。
我没在江里等你。
我也没在奈何桥头等你。
这一年来,我留在这里,不是因为舍不得你。
只有看着你带着悔恨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我这口怨气,才算散了。
一只青色的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。
那是江南冬日里不该有的东西。
或许是老天爷最后的一点慈悲。
蝴蝶停在了顾长渊僵硬的指尖上。
顾长渊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“青衣是你吗?”
“你来接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”
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想要去触碰那只蝴蝶。
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。
然后在那个笑容绽放的瞬间,他的手重重垂了下去。
他死了。
死在他给自己编织的美梦里。
我看着那只蝴蝶飞起,穿过风雪,飞向了茫茫天际。
顾长渊,那不是我。
我从不化蝶,也不入梦。
如今你死了。
我的执念也散了。
我看了一眼他僵硬的尸体。
最后又看了一眼那眉心永远洗不掉的朱砂。
转身化作一缕轻烟,消散在风雪里。
顾长渊。
这一世,下一世,生生世世。
我们不复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