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。
那一夜,我没有睡。
我坐在床边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
窗外有车灯一晃而过,照得墙上那枚戒指的影子很冷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打开抽屉,把戒指拿出来。
那枚戒指不贵。
求婚那天,贺承说以后会给我买更好的。
我当时还心疼他,说有这个就够了。
现在想想。
我是太容易满足。
我把戒指放进小盒子里,连同他送给我的钥匙扣,一起塞进柜子最底层。
然后我洗了把脸,换了衣服,去了医院。
挂号的时候,护士问我挂什么科。
我说妇科。
声音出口时,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等候区坐满了人。
有人扶着肚子靠在丈夫肩上。
有人低头看产检单,嘴角全是笑。
也有人像我一样,一个人坐着,手里攥着病历本,指节发白。
屏幕叫到我的名字时,我站起来,腿有些软。
医生看完检查单,又抬头看我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我点头。
医生停了停。
“家属知道吗?”
我说:“不重要。”
医生皱了下眉。
“这是大事,你考虑清楚。”
我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那里还很平坦。
平坦到看不出里面曾经住过一个小生命。
我低声说:“我考虑清楚了。”
医生看了我一会儿,语气软下来。
“如果是和家里闹矛盾,先别冲动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闹矛盾。”
“是我不能让他出生在那样的家里。”
医生没再劝。
她开了单子,让我先去做检查。
抽血,化验,b超,签字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b超室里,医生把探头放上来时,屏幕上有一团小小的影子。
她说:“孕囊位置正常。”
我盯着那片灰白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那一瞬间,我差点反悔。
我想起贺承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,傻乎乎喊宝宝的样子。
也想起贺德海那句,肚子里都揣着我们家的孩子了,还要什么彩礼。
我闭上眼。
孩子,对不起。
不是妈妈不想要你。
是妈妈不敢把你交给一群把你当筹码的人。
手术前,我给贺承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还是关机。
我又给他发微信。
红色感叹号依旧跳出来。
我看着那个红色标记,忽然彻底平静下来。
这不是我没有给过机会。
是他亲手把所有机会都关上了。
护士拿来同意书。
我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陶安然。
三个字落下去时,我的眼泪砸在纸上,晕开一点墨。
护士递给我纸巾。
“别哭了,进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
手术室的灯很白。
白得刺眼。
我躺在冰冷的床上,手指紧紧抓着床单。
麻药推入血管的时候,医生让我放松。
我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一句。
“宝宝,别怪妈妈。”
再醒来时,我已经躺在观察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