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漪三岁开始学认字。我亲自教她,从描红开始,每天两个时辰。
她坐在小凳子上,握着比拳头还粗的毛笔,一笔一画地写。
写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沈明妩十一岁了,赵嬷嬷在公中份例内给她请了教习嬷嬷教规矩礼仪。
我没有拦——份例以内的事,轮不到我说三道四。
但赵嬷嬷想额外加一个宫里出来的琴师,要价远超份例,来找我批银子。
我看了一眼数目,合上账册。
「份例不够就不请。」
「可大姑娘有天赋,琴棋书画是闺秀必学」
「份例内能请什么先生就请什么先生,超出的我不批。」
赵嬷嬷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「夫人给明漪小姐请的程先生可是城里最好的」
「程先生的束脩从我嫁妆里出。」
我抬头看她。
「我花自己的私房钱给自己女儿请先生,赵嬷嬷有意见?」
她没有意见。
她说不出口。
那天晚上,沈明妩到了我房门口。
十一岁的小姑娘,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——我知道她有新衣裳,这一身旧的是特意换的。
她站在门外没进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我和院子里所有丫鬟都听见。
「夫人,是不是我和弟弟给您添麻烦了?家里若是银钱紧张,我和弟弟可以少吃一顿饭,省些口粮给妹妹。」
院子里的丫鬟全停下了手里的活,偷偷看我。
上一世她在我面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我当时羞愧得恨不得钻地缝里,当场答应加倍给她拨银子,还把自己的一套头面拿出来给她戴。
此刻我坐在窗边,怀里抱着三岁的明漪。
明漪正在翻画册,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「翻到下一页,娘给你讲故事。」
我低头对明漪说。
明漪乖乖翻了一页。
沈明妩站在门口等了很久。
我没有回应。
她最终行了礼,无声地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,明漪窝在我怀里小声问:「娘,那个姐姐为什么哭?」
「她没有哭。」
「可是她眼睛红了。」
「有些人的眼睛红了,不一定是真的在哭。」
我翻过画册一页,继续给她讲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