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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(第0页)

明漪五岁那年,侯爷第一次回家。

沈鹤洲从西边军中回来,风沙在他脸上刻出了深纹,比成亲那天老了不止五岁。

他进门的第一件事,不是来找我。

他先去看了沈明妩和沈明序。

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了很久,摸了摸他们的头,皱着眉说:「瘦了。」

赵嬷嬷站在旁边,眼眶红了:「侯爷不在这些年,两个小主子受了不少委屈。」

她没有明说什么委屈。

但她的眼神往我这边瞥了一下。

沈鹤洲看了我一眼。

有审视,有疏离,有隐隐的不满。

他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,先去检查了两个继子女的住处、用度、功课,然后才来了正房。

「你这几年,怎么管的家?」

他坐在椅子上,语气不冷,但没有温度。

「赵嬷嬷说妩儿连个像样的琴师都没有,序儿在族学连一套新书都舍不得买。」

我坐在他对面。

自从成亲,我和这个男人独处的次数不超过十次。

他常年在边关,对这个家的了解,全靠赵嬷嬷的信。

赵嬷嬷写了什么,不用猜也知道。

「侯爷,两个孩子的用度全按侯府嫡出子女的最高份例走,一文钱没克扣。琴师超出份例,我没批。序儿的书钱在份例之内,每季度都拨了。」

他的眉头拧起来。

「份例份例,你满嘴都是份例。她们是我的亲骨肉,不是外人。」

「正因为是亲骨肉,才用的是嫡出子女最高份例,跟任何一家侯府的孩子比都不差。您要觉得低了,可以报族里改标准。没改之前,我按规矩办事。」
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找不到漏洞。

他去看明漪的时候已经是傍晚。

明漪在院子里用蘸了水的毛笔在青石板上练字——不费纸墨,水干了就重写。

她听到脚步声抬头,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,本能地后退了一步。

沈鹤洲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五岁的亲生女儿像见到陌生人一样躲他。

「明漪,我是你爹爹。」

明漪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我。

我站在廊下没动。

「爹爹。」

她喊了一声,很轻,很生疏。

沈鹤洲蹲下来伸手想摸她的头,明漪没有躲,但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,然后慢慢放了下来。

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,很久才开口。

「明漪不认我。」

「她出生时您不在,学走路时您不在,第一次叫娘您也不在。不认您,不奇怪。」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「我会补回来的。」

上一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。

补回来的方式是——在家那几天全部陪在沈明妩和沈明序身边,骑马讲故事逛集市。

明漪跟在后面,够不着他的衣角。

这一世他大约也会一样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我已经不指望这个男人了。

上一世他战死边关,留下的遗书里给明漪的交代只有四个字——「随夫人安置」。

那是他这辈子对亲生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