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了点头。
银杏跺了下脚，声音又急又恼：“夫人也太狠了！她要巴结娘家就拿自己去巴结，凭什么拿姑娘的婚事填人情？明知孟二公子又聋又哑，还把姑娘往那种地方推！”
前世，银杏跟着我进了陆家。
六年里替我挡了数不清的明枪暗箭。陆家的婆子刁难她，克扣她月银，她一声不吭地忍了。我说你走吧，嫁个好人家，别跟着我受苦。
她死活不肯，说要留在陆家做一辈子嬷嬷。
我说不行。
硬撑着最后一口气，求陆问渠给银杏说了门亲事。那人难得松了口，给银杏找了个京郊的富户做正房娘子。
银杏出嫁那天，红盖头下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，抓着我的手不放。
我笑着帮她把眼泪抹掉。
“傻银杏，别哭了。你不光要嫁，还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。万一哪天我没了去处，好歹还能来投奔你。”
我骗了她。
说这话的时候，我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见了底。她走后不到四个月，我一个人孤零零死在了陆家那座冷冰冰的屋子里。
“好了好了，我的银杏姐姐，消消气。”我笑着按住她肩膀，“嫁去孟家未见得就是受苦。”
“你想想，孟二公子虽不会说话，可他生得好看呀，还听我的话。这样的夫婿打着灯笼上哪儿找？”
继母说孟启年心性纯善，这话只对了一半。
他性子直、脾气犟。谁要是当着他的面对我不恭敬，他会一声不吭冲上去揍人，把人按在地上打得鼻血横流，自己挂了彩也不松手。
又倔又轴，一旦认准了的事九条牛都拉不回头。
唯独在我面前乖得不像话。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，从来不违拗半个字。得了什么好东西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我留着。
靖远伯夫妇爱子如命，儿子喜欢的人他们自然也喜欢。孟家上下待我一向另眼相看。
嫁孟启年，是我如今最稳妥的路。
更何况前世我嫁入陆家两年后，孟启年的耳疾忽然就好了。
再后来他进了武备学堂，领了军职，一路升到禁军副指挥使。
在朝堂上跟陆问渠斗了个你死我活。
只是前世我从未想过，一个聋哑了十几年的人，怎么会忽然就好了？
这个疑问，我至死都没有得到答案。
次日，韩氏亲自带着人来了。
我到花厅时，继母正赔着笑脸陪她说话。
韩氏一见我便站起来，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她身旁，伸手摸了摸我的脸，眉头皱起。
“下巴都尖了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”她扭头吩咐嬷嬷，“把我带来的那盒鹿茸拿上来，给云琅补补。”
韩氏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云琅，你母亲说你愿意嫁启年。我问你一句实话，是你自己的主意，还是被逼的？”
继母脸上的笑凝住了。
韩氏扫了她一眼，又转头温声对我说：“你只管大大方方跟伯母说。若是你母亲逼的，伯母去宫里求太后做主，金口一开，谁也不敢在你亲事上做手脚。”